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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人如花:布考斯基新诗选译

选译说明#

Bukowski著,黄复雄翻译。 这是2009年3月到9月,在工作日早间、午间于办公室翻译的。选择、翻译都颇为随意。所标日期为翻译日期,其后数字为原书页码。 本次发布时做了少许改订。 选自Charles Bukowski New Poems: The People Look Like Flowers at Last(2007), 据2008年ECCO平装第一版。

格式:因技术原因,诗句中的斜体和粗体没有正确显示,*这里表示斜体*,**这里表示粗体**。

自然#

of cou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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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最新的科学
研究
经过325年最终才有一个
脑细胞
啵地冒出。

现在我知道了
大多数女孩子
我在酒吧见到的
然后带回家里的
都在谎报
芳
龄。
译于2009-3-18 13:32,149

#

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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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鸟的病,
灼热的手指,直想
点燃指节
末梢——
她们描述的位置。
受惊的女人,殷实的钱包
像“老鼠洞”。

“你们可以随地吐痰,”
我跟她们说。

她们没有,痰
消失
在安全距离之外。
他们更愿谈论
我的诗歌。
译于2009-3-18 14:32,148

警用直升机#

the police helico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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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用直升机在院子上空来回盘旋
“他们想干什么?”我问她。
“他们很可能在找你,”她说。
可能你也会这么想的,不算瞎扯——
有一天晚上我和一些朋友走进酒吧
老板从酒吧附近赶来
说是要跟我谈谈。
“我们不知道该不该为你服务,
你必须答应老实点,
上回在这儿的时候,
你制造了不小的乱子。”
我答应他老实点,那天晚上
我喝酒很有压力。

不管怎么说,直升机还在来回盘旋
现在是下午一点。
而昨天晚上它也来回盘旋
把光柱打进后院
打进茅房;
它盘旋了45分钟然后
走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天哪,怎么啦?”我说,
“他们找你,”她说,
“这太荒唐了,”我说。
我走进后院,
屋外空落落的:
一些核桃树,竹子,一张丢弃的
沙发和三英尺高的草。
我站在屋外观察直升机
盘旋,盘旋。
它终于离开了。

我走回屋里。
“我感觉像约翰·狄林杰[^1],”我说。
“你看起来像约翰·狄林杰,”她说。
我走到镜子前。
真的,
我看起来像约翰·狄林杰,
只是从来没有红衣女子
摸我。我真是
太帅了。
1

译于2009-3-19 12:27,146

再会,我的爱人#

goodby m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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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致命的灰
我们已经把它撕碎
已经扯掉了头
手
脚
已经切掉性器
已经尿在心上

万物致命的灰
全世界的
人行道都更硬了如今
群众的眼睛更残忍了
音乐更没味了

灰
我遗弃伴着纯粹的
灰

以前我们尿在心上
如今我们尿在灰上
译于2009-3-20 7:56,144

错爱之歌#

inverted love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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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还有一个活人头上长眼睛
身上有颗心,
我能哭倒90座山峰
让它们湮灭甚于尘土,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的上帝啊,
已经没有机会了。
猫和猫狗和狗阉猪和阉猪,
醉弹琴,
听醉琴,
以为:有仁慈的神
在静候,
尽管有孩子在咆哮;
我们还没有被愚弄,
我们只愿相信它。
译于2009-3-24 7:53,59

赛点#

match 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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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上说,一个72岁的妻子勒死了
91岁的丈夫,就用
他的领带。
她说年龄差异
难以忍受,又补充说
他们三十前
相识于乒乓球馆的时候,
年龄的隔阂看起来
并不严重。

这么看来我一直很危险,
在最近25年左右,
至少有五六次,如今
依然。

我柜子里就有一条
领带,不久前买来参加
葬礼的,
不过我从来不玩
乒乓球,而且也不想
去尝试。
译于2009-3-25 12:03,121

越南象#

the elephants of Viet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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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说,第一步他们通常
对着象群枪打炮轰,
你就会听到它们叫喊盖过所有别的声音;
要是你飞高点儿轰炸人群,
你看不到这些,
只有一小片光向上一闪
而轰炸象群
你能看到,
还能听到它们如何叫喊;
我对同伴说,听着,你们这些家伙
住手,
他们只是哈哈笑,
这时大象四散奔逃,
身躯摔倒了(要是没被炸死的话)
嘴张得
大大的
笨拙的腿踢踏着
血从身上的大洞里涌出来。

然后我们就飞回去,
任务完成了。
我们什么都炸过:
救援队、废物场、桥梁、人、象以及
别的一切。

他后来告诉我,我
为大象们感到
难过。
译于2009-3-26 8:14,56

早餐#

breakf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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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醉汉拘留所醒来的那些早晨
嘴唇低垂,牙齿松动,大脑漂浮
在他人的噪音里,有的是
成队的破衣烂衫的陌生人
此刻还在吵闹中疯狂地睡眠,没有一点
公司的影子只有堵塞的洗手间,
又冷又硬的地板
以及别人的
法律。

还有清早总是一个声音,大大地声音:
**“早餐!”**

你一般是没胃口
即使有
还没等你回过神
匆忙起身,
牢门已经砰地一声
关上了。

如今每天早上都像迟缓满足的
梦,我找到拖鞋,穿上,
冲冲澡,然后扭动着毛茸茸的身体
走下楼梯,我是一个
饲养员,是上帝,清理猫碗,打开
笼子和它们说话,让它们兴奋起来,
让它们急切地叫唤。
等每只猫都到位我才把碗
放下,然后给碟子上水,
看着他们五个
安静地吃食。

上楼梯回到卧室
妻子还在睡觉,我爬进
被单和她在一起,背朝阳光
一会儿又睡着了。
你要死几次才能真地
活着。
译于2009-4-2 8:30,57

两种地狱#

two kinds of 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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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同一个酒吧坐了七年,从早晨六点坐到
早晨两点。

记得有时候根本
不回家。

我好像一直坐在酒吧的凳子上
自始至终。

我没有钱但是总有喝的
不断拿来。
我不是酒吧里的小丑可是更像
酒吧里的傻子。
傻子常常能找到更伟大的
傻子
让他喝。
很幸运,
这个地方
人多。

但是我*有了*一个念头:我是在等待
一个非常事件
的发生。

可是岁月流逝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只有我自找的:

打碎一块镜子,打一个
七呎巨人,戏一个蕾丝边,
获得一种能力:直肠子大嘴巴,路见纷争
能摆平,如此种种。

有一天我着实喝吐了才回家。

就是这样。

每次我独自去喝酒,看到熟人
就会喜出望外。

如果神对我内心的平静
已经恼火,就会有女士来敲门。
是神给傻子派来了
一位女士!

女士们每次来一位而当她离开
神便会立马派来另一位,他们决不允许
给我缓刑。

起初每一位都像是清新的奇迹,但是后来
一切起初看来美妙的,结果
很糟糕。

是啊,当然是我的错,她们也经常这样
对我说。

神就是不让一个男人对酒独酌;神嫉妒
单身的乐趣;所以他们要派一位女士
来敲你的门。
我还记得所有那些便宜旅馆;仿佛所有那些女人
就是同一个;木板门上敲响的第一个矜持的声音,接着
“啊,我听到你的收音机在放一种*孤单的音乐*。我们是
邻居。我住楼下601室以前从来没有在大厅里
见过你。”

“来吧,进来。”

于是你的圣洁迎面走来。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
你走到七呎巨人身后,打落了
他的牛仔帽,大叫:
“我敢打赌,你太高了你吸不到你妈的
奶头!”

然后酒吧里一个人说,“哎,先生,不要在意,他是
神经病,它是傻逼,他在说什么
他自己也不明白!”

“我**完全**明白我在说什么,我再说一遍,
‘我敢打赌,你太高了……’”

他打赢了但你也没有死,不是你该死的方式——
神打发那些夫人来敲门然后你就该死在家里。

第一次打架比较公平:他缓慢,愚蠢,甚至有点
受惊,其间有好一阵子对你相当有利——
恰如上帝派来第一位女士时
那种情形。

一种异样的生活,我决心了;至少还有女士们
跟我在一起。
译于2009-4-10 16:57,195

财富#

poss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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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妇人跟一个女孩儿说着话,女孩儿
坐在后门阶梯上晾晒长长的黑发,
她的手指梳理着,讲话带洋腔,
老妇人一边说一边把纠结的几绺梳开,
这时阳光真美
(在从前,在未来,也有同样多的月光洒落)。
年轻女孩儿突然大哭起来,摇晃着头
她们一起走进屋去
——她们也会一起死在那里。
她们不知道吗?
这属于我,而不属于她们——
这头发,长长的阳光晒干的黑发,
也许还有女孩儿。
译于2009-4-16 17:26

当街的女孩儿#

the girl outsid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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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是下午一点半
星期一
65度[^3],十一月份的
西大街。
一个女孩儿走出门
站在屋前。
一个年长些的女人出来,
斜倚着门口。
女孩儿二十出头
穿一件短短的、敞开的
红衣服,连裤袜
橘色拖鞋,
那种样子像
刚刚睡醒。
她在那午后吃吃地笑。
她性感地扭了扭,吃吃地笑。
她苍白,她金发碧眼。
她突然向使过的车子里的人
招手。
生活真有意思。
她很年轻。
她是女孩儿。
她又扭了扭。她招手。她
吃吃地笑。
在65度的午后
一点半,这一切很美妙。
她想钱。
她招手。她扭了扭。
她吃吃地笑。
年长些的女人烦了,走回
屋里。
我在街对面的停车位
发动了汽车。
我沿着橡木大街向西开,再也看不见
那个女孩儿。
真奇怪啊,我心想,
我们都缺钱。
我打开了收音机试图
忘
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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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于2009-4-17 8:05,116

轰炸柏林#

the bombing of Ber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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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和英国人飞过来,他对我说,
根本挡不住他们,
他们的飞机上亮着红灯和蓝灯,
他们很从容,
这有点好笑,你知道,
一个炸弹能毁掉整个街区
而跟它相邻的街区还立着
好好的。
一次空袭过后,我们听见有钢琴的声音
从瓦砾堆下传来。
是一个老妇人在下面弹琴,
她四周的楼房倒塌了,
埋住她,她还在弹
钢琴。
过了一段时间,飞机飞来飞去,
我们也不再耐烦到地下去,
我们就地待着,
一楼或者二楼,张望
看
红灯和蓝灯,心想,
这些该死的!
是啊,他叹着气拿起啤酒,说,
我们战败了,就是
这个样子。
译于2009-4-21 17:01

无政府主义者#

the anarch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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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在家里随随便便地坐着,
跟一些留黑长胡子的家伙一起,
他们神经兮兮的。
有很多人来看我但是
我常常一会儿就把他们撵走。
他们从来没有一个人把女人带来,
他们把自己的女人藏起来了。
我一边喝啤酒一边听,不是
很用心。
但是,就是这些人来了
又来。对我来说无非是啤酒
和闲谈。我注意到他们
通常是坐大篷车来的,并且
有一个不很明确的组织核心。
我一直对他们说我对谁都不说
一个操字——不管对美国还是对
他们。我就一直坐着,每一次
当我早晨醒来时他们已经走了——
这最好不过。
后来他们就不来了,
过了几个月我写了一个小故事
写到他们的政治闲谈——里面
自然鄙视了他们的理想主义。
故事在某个地方发表了,
大约一个月之后那个头头
进了门,坐定,撕开一盒六罐装啤酒。
“我有话要跟你说,齐纳斯基,
我们看了那个故事。我们召集了一个委员会
投票决定是不是要谋杀
你。六比五,你有幸得免。”
我立马大笑起来,以后过了
好几年我再也没有大笑过。虽然
大多数啤酒钱是我掏的,
虽然
你们有些家伙把尿撒在了
马桶盖上,此刻我很欣赏
额外的那一票。
译于2009-4-21 17:39

阿道夫#

Ado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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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本
剪贴簿题献给希特勒
及其纳粹兄弟们。
他家的墙上
贴满照片:
艾尔·卡彭[^4]
胖子阿巴克[^5]
罗伊·罗杰斯[^6]
等等等等。
墙松泡了,带着发霉的胶水
和许多记忆,一些
暗藏的开关会打开
疯狂的
彩灯——
每一个的样子都不同,
没有
重样儿。
他家的地下室有一股
雨水泡过、老鼠
咬过
的纸张的味道;下面
非常暗,
有很多
未完成的油画:
地面上
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你。
我们出来,
爬上
长梅毒的楼梯间,回到
厨房,
一只猪头泡在
一口很大的
白色锅里,还泡着
洋葱
胡萝卜
马铃薯,
一只小洋葱浮在
一只空洞的眼睛里;
他的女儿
在这儿,
两呎半高,
她认得我,
以前
见过。
她跟我们说
一些好玩儿的、天才式的话,
然后走开,
爬到阁楼上
的卧室里;
这时我和他的父亲坐下来
听德国的
老行军曲,
一边抽
皮克优恩[^7]。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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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于2009-4-22 12:10,184

完美的洁白的牙齿#

perfect white tee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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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买了一台彩电,
有一天晚上
我碰到这样一个电视剧:
有一个家伙,
巴黎的,
他身无分文,
但是穿得很好,
领带打得很完美,
不担心,也不醉酒,
他坐在咖啡馆里,
漂亮女人
都爱上了他,
不知怎么搞得他还能付房租,
楼梯爬上爬下
衬衫干干净净,
当有几个女孩子不会写诗,
他指导她们说:
他会写,
但是此时此刻
他真的不想写——
他现在要寻找**真理**。
还有,他发型很完美,
没有宿醉,
眼皮不跳,一口完美的
洁白的牙齿。

我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的:
他将得到诗歌、女人、以及
**真理**。

我摁灭了电视机,
心想,你他妈的傻逼狗娘养的
你还真配
三
样。
译于2009-6-5 17:18,188

四个街区#

4 blo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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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钟,
我开车送女儿去学校礼堂,
他妈在那里等她。
我让她下车,
她回头从窗户
亲我,
像平时那样。
她八岁。我五十二。
两个胖女人站着看我们。
我向女儿摆手告别,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
其中一个胖女人问她,
“等等,那个人是谁啊?”
她回答,“那是我爸爸。”
这时其中一个胖子跑过来:
“等等,我能不能搭车,就四个
街区?”
“我的车很脏,”我说。
“我不会麻烦你的,”她一边说,
一边进来了,
“就沿着这条路。不远。”
我沿着那条路开。
“马琳娜,”她说,“是一个很好女孩儿,
我们都喜欢马琳娜。”
“是啊,”我说,“他是一个很安静
很温柔的女孩儿。”
“是啊,”她答道,“是啊,就是。”
“我平时也很安静很温柔的,”
我说。
“哦,”他应道,“我猜要不是
你表扬自己,谁会啊,哈哈哈!”
“今天很阴,”我说。
“现在,”她说,“向北走两个街区,然后
右转。”
“好的,”我说,“我会的。”
“但愿,”她说,“我没让你
绕得太远吧?但愿我没有
麻烦你吧?”
“你碰见马琳娜的妈妈了吗?”我问。
“哦,碰见了,”她说,“她是一个可爱的人,非常
可爱的一个人。”
“你觉得别人会吗?”我问道。
“会什么?”她问。
“表扬你,要不是你表扬自己,”我
应道。
“啊,”她说,“过三个街区了,
等一下你就右转。”
我跑了三个街区,做了一次
右转。
“现在,”她说,“看见那辆卡车了吗?
开着门的。”
“看见了,”我说。
“你就在卡车边上停下,我就
下车。”
我在那儿停住,她
下了车。
“真想说谢谢你,”她说,
“但愿我没有
麻烦你。”
“再见,”我说,
“保重。”

我向前开,再右转
开上一条单行线。大海
就在下面了。一眼望去
没有一只帆船。我隐约觉得
是隐身的
飞鱼像谜一样
使我的车
迅速转向
驶向了
洛杉矶。
译于2009-6-5 18:05,190

请再听我给醉鬼作首诗#

another poem about a drunk and then i'll let you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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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他坐在台阶上说,
“你的车真的需要洗一洗打打蜡了。
我可以五块钱帮你弄。
我有蜡,有抹布,什么
都有。”

我给他五块钱上楼去了。
过四个钟头下来
他还坐在台阶上,喝醉了。
他给了我一罐啤酒。
说他打算
明天弄车。

第二天他又醉了,
我借给他一块钱买瓶
葡萄酒。他叫迈克。
二战退伍老兵。
他老婆是护士。

第二天我下楼时他还坐在
台阶上。他说,
“你看,我一直坐在这里观察你的车
想想怎么弄得最好。
我想弄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天迈克说看来天要下雨
在即将下雨的时候洗车打蜡
确确实实没有意义。

第二天看来又要下雨。
接着又是第二天。

后来我就再也见不到他。
我见到他老婆,她说,
“他们把迈克送到医院,
浑身肿胀,他们说是因为
喝酒。”
“听我说,”我跟她说,“他说他要
给我的车打蜡。我给了他五块钱
为我的车打蜡。”

我坐在他们家的厨房里
和他老婆喝酒
这时电话响了。
她把电话递给我。
是迈克。“听我说,”他说,“快过来
接我回去。我受不了
这个地方。”

我到了那里
他们不给他衣服
所以他穿着医院的号服
去坐电梯。
我们进去时有个小孩儿
在电梯里吃冰棒。
“谁都不许穿着号服离开这里,”
他说。

“开电梯吧,小孩儿,”我说。
“我们担心这件号服。”

我在酒水店停下买了两扎六罐装
然后开车回家。我和迈克还有他老婆喝到
晚上十一点
然后上楼去。

“迈克呢?”三天之后
我问她老婆。

“他死了,”她说,“迈克走了。”

“我很难过,”我说,“我非常难过。”

在这之后雨下了一个星期,而我
算计着拿回五块钱唯一的办法
就是和他老婆上床
可是你瞧
没过几天
她就搬走了
一个白发老头儿
搬了进去。
他瞎了一只眼睛
吹法国号。
我不可能跟他
上床。

就这样我只好自己洗车自己打蜡。
译于2009-8-25 8:38,169

亲死我#

kissing me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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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想那种事
她年轻又漂亮
我的朋友都妒忌:
像我这样一只老鸟
跟她那么年轻的姑娘
怎么做啊?

她老想
那种事。

有时候我们可能正在车上
她说,“看见那旮旯
没有?就停那儿。”

我都没停稳
她俯身就冲我来了。

有一次我载她去亚利桑那
走到半路
天晚了
在夜间服务站
喝了咖啡喝吃了炸面圈
当我打着方向盘
绕过丘陵间
黑暗的弯道时
她低头
弄起来
我不停地开车
这刺激她
高潮连连。

还有一次
在洛杉矶
我们买了些热狗、可乐
和煎饼,在格里菲斯公园
吃起来
很多家庭在那儿
孩子们在嬉戏
她拉开我的拉链
弄起来

“你干吗呀?”
我问她。

后来
我问她
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
她说那样
危险又
刺激。

她有一次
问我,“我怎么会
跟你这么老的家伙
在一起呢?”

“因为你可以给我
吹箫吗?”我回答。

“我讨厌这个字眼!”她
说。

“咂死我,”我
提示道。

“这个字眼我也
讨厌!”她说。

“那你喜欢怎么说?”
我问。

“我愿意把它看作
我想‘亲死你’,”
她说。

“好啊,”我说。

···

跟任何关系
一样,双方
都有妒忌,
有分裂和
重归于好。
在伟大的和平与美之中
有破碎的时刻。

我经常想离开她
她也想离开我
但是不容易:
丘比特以奇特的样子
真实存在。

每次我一定要离开镇子
她都亲死我
不错
好几个晚上
一连串
保证了我的
忠诚。

接下来我要做的
就是
担心
她。

在她不
亲死我期间
我们也能找机会
以几种奇特的
方式
做。

和她在一起的
日子
几乎一直在
被
亲死或者
等待被亲死。

我们很少
想别的。
从来不去
看电影(我恨之
至极)。
从来不到外面
吃饭。
不
关心
世事。
我们的时间都花在
停车
僻静处,野餐
草场,
黑暗飞驰的道路
通往新墨西哥、
内华达和犹他。

或者
在她的大橡木
床上
面朝南方
余暇
太多我记住了
帘子上
每一个褶子
特别是
天花板
所有的裂纹。

我爱拿天花板
跟她游戏。

“看见上面
那些裂纹吗?”

“哪儿呀?”

“看我手指的地方……”

“看见了。”

“好,看见那些裂纹,看见那些
图案了吗?构成一个图像。你看出
是什么了吗?”

“嗯……嗯……”

“说啊,是什么?”

“我知道了!是一个男人骑在
一个女人身上!”

“错。是一只火烈鸟站在
小河边。”

···

我们最终
彼此获得了自由。
难过,但这是
标准的操作规程
(我一直因为在社会事务中
缺少耐心
而烦恼)。

我想分手的事不愉快
甚至
可能丑陋。
现在已经过了
三四年
我在想
她是不是
想过我,想过
我在做什么?

当然,我知道她在
做什么。

她比我见过的
所有人
做得都好。

我想,也许,凭这一点就该
写首诗。

即使不这样,至少该
写个注脚:这种事情
对双方来说
并非毫无欢愉和幽默
当西贡人当敌人的坦克
在旧梦中匍匐前进
当衰弱的老狗
横穿马路被弄死
当吊桥拉起
把醉醺醺的渔民放入
大海
她
整天
想着
那种事
并非
没来由。
译于2009-8-26 9:35,137

创造的棺材#

the creation cof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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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苦和忍耐的能力
就是无能,朋友。
为一个念头、一种感情、一条路
受苦和忍耐的能力
是艺术,我的朋友。
当恋爱失败
受苦和忍耐的能力
是地狱,老朋友。
无能、艺术和地狱,
让我说一说艺术吧。

命运就像我跛脚的女儿。
看吧,很难,
我和他们作对,
和他们一伙。
卡夫卡,让我进去!
海明威当心!
黑格尔,你真可笑!
塞万提斯,你是说
那本小说是你
80岁写的?

伟大的作家都是卑鄙的人
不公正地活着
拯救人生最好的部分留在纸上。

好人拯救世界
以便像我这样的混蛋能不断创造艺术,
得以不朽。
如果你在我死后很久读到这首诗
那么我做到了。

所以世界上的作家啊,
现在就该你
虐待老婆
伤害孩子
爱自己
靠别人的基金生活
厌恶前人和今人
创造的所有艺术,
厌恶甚至痛恨人性
单个或全体。

混蛋们,即使你们在我死后很久
读到这首诗
请忘了我。我
很可能
没那么好。
译于2009-8-26 14:45,213

意大利的雪#

the snow of Ita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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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收音机飘来
彻底疯狂的风琴声,
我看见一位修士
在地窖里醉了
心灵消失或已经找到,
他用奇特的方式在向上帝诉说;
我看见蜡烛,他长着红胡子
像长着红胡子的上帝;
在下雪,在意大利,在冷天里
面包坚硬
没有黄油,
只有葡萄酒
装在紫色的
长颈瓶中的葡萄酒;
风琴更响了,他
再次侵犯它,
弹奏它好像它是一个女人,
胡子粘着血和唾沫,
他想大笑但不再有时间,
太阳即将隐没,
手指放缓,
疲惫和梦幻浮现,
是的,甚至有神圣,
有人变成人,
变成山脉、大象和星星;
一支蜡烛倒下
侧身继续燃烧,
一摊蜡水照亮
我的红修士的眼,
墙上是苔藓
是思想、失败
和等待的斑痕;
音乐又一次像饿虎扑来,
他大笑,
孩子的笑,白痴的笑,
向空无的笑,
唯一明了的笑,
他把琴键摁住
好像把一切阻挡
而疯狂在屋子里爆发,
他阻挡,阻挡,
坐下,蜡烛在燃烧,
一支站立,一支倒下,
只剩下意大利的雪,
完了,这精华和模范。
我瞪着眼仿佛
他用手指掐灭蜡烛
退出了双眼的边界,
屋子黑暗
仿佛一切本来如此。
译于2009-8-27 8:39,6

傍着方格玻璃窗#

near a plate glass wind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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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和天使离得
不远。
下午两点半
我经常到这个地方
吃饭
因为来这里吃饭的人
精神完全正常,
活着就高兴,
吃东西
傍着方格玻璃窗——
它欢迎阳光
但阻拦汽车和
步道进入。

街对面是一家华人的
裸舞酒吧
下午
两点半就开了,
刷着
精神失常的、无助的
蓝色。

这里提供免费咖啡
尽你的量
人们都静静地坐着
喝着浓烈的黑咖啡。

下午两点钟在公共场合
某个地方坐着真好
没有肉和骨头
撕裂的感觉。

没有人打扰你。
你也不打扰别人。

在下午两点半
天使和野狗离得
不远。

我常常挑选
靠窗的桌子
吃完了
把盘、酱料、杯子
和银餐具等等摞起
整整齐齐
舒服的一堆——
我替老侍者
做的——
食物和时间
紧密相连,
而太阳那个混蛋
在屋外
认真地工作
爬过了顶点
往下落。
译于2009-8-28 7:58,8

我也爱看天花板#

I also like to look at ceil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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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警察
云中有天使
盛装骑手打马而过。

早晨走来,
夜晚走去,
中午并排而行,
在有许多残废狗的
东堪萨斯城
译于2009-9-11 15:50,122


  1. 约翰·狄林杰(John Dillinger),1930年代美国大萧条时期的银行大盗,依其事拍有电影Public Enemies。 

  2. 崔健有一首献给北京奥运会的歌叫Outside Girl。 

  3. 约等于36.1摄氏度。 

  4. 艾尔·卡彭(Al Capone),美国著名的黑社会老大。 

  5. 胖子阿巴克(Fatty Arbuckle),富有传奇色彩的美国默片喜剧演员、导演、剧作家。 

  6. 罗伊·罗杰斯(Roy Rogers),美国著名歌手和牛仔扮演者。 

  7. 皮克优恩(Picayune),当指奧施康定(Oxycontin)。皮克优恩是新奥尔良附近的一个市镇,这里曾有严重的青少年怀孕、吸毒、辍学问题;当地的流行毒品是被称作“土海洛因”的、镇痛用处方药奧施康定。